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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平乐，平乐！”

程九扯着嗓子，从愈发拥挤的人群中挤过，眼睛一刻不停地，试图穿过重重叠叠的粗布麻衣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可环境太嘈杂了，他身体虚弱，即便使出全部力气，压抑撕心裂肺的咳嗽去呼喊，声音还是被人群的喧哗，和自然的呼啸冲击成碎片。

“公子，我们回去吧。”侍从搀扶着程九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，试图让他舒服一点，“平乐大人旁边有握椒在呢，不是说，已经有人看见平乐大人被带着撤离了吗？她不会又事的。”

程九当然知道平乐已经成功撤离，侍从汇报时他就在旁边。

但平安的消息终究只是消息罢了，尽管能让程九获得片刻的心安，可是没能亲眼看见，他的慌张担忧，还是随着时间愈演愈烈。

程九知道，自己要求大概让侍从为难了。

尽管他们都很感激平乐的帮助，但对于自己离开安全的营地，扎进鱼龙混杂的难民堆里，只为看一眼早就确定安全的同伴，还是无法理解吧。

但是……

程九看着头顶黑压压的、灰白的天空，如果不能看见平乐安好，他是怎么也无法安坐。

“平乐是西幺族长之女，又是板上钉钉的西幺下任大祭司的同胞姊妹，”程九虚浮地对侍从道，“若是她遭遇不幸，西幺与朝廷的关系，一定会产生不好影响。

“所以，无论如何都要确认她安全！”

侍从敬佩看着程九：“原来如此，不愧是公子，考虑得如此周到。”侍从也打气精神，撸起袖子，“既然如此，我与公子一起喊吧！”

侍从心里也十分担心平乐，但劝诫公子不往危险的地方去本就是他的职责。

虽说侍从也知道公子是个有担当的主子，应不会让帮助他的侍从遭受惩戒；但自己毕竟刚调任到公子身边，没见过的事情谁又能说准呢？

不过现在没关系了，有维护朝廷与异族的关系为借口，自己帮助公子去寻平乐大人的事，就不是纵容公子因私伤身，而是随公子一起维护国家利益，不管从哪个方面，都没法治自己的罪。

更何况，平乐大人这么好，如果栽在天灾上，也太可惜了吧。

想到这，侍从呼喊的声音又大了几分。

或许是月母的遗泽，又或许是大衍皇室的列祖列宗保佑，程九与侍从的声音，终于零零碎碎传到握椒耳中。

“是公子的声音？”握椒低着头嘟囔一句，转身抬头张望，竟真的看见程九的身影。

握椒的眼睛忽地睁大，连忙使劲摇晃平乐的衣袖，将仍出神望着洪流的平乐唤醒：“大人，平乐大人，是公子啊，公子过来了！”

平乐茫然回头，顺着握椒手指的方向望去，措不及防与程九的眼睛撞了个正着。

“公子，公子！我们在这！”握椒在旁边踮起脚尖，将手举过头顶拼命挥舞；然而在平乐的感知中，这些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
平乐只能看到程九的眼睛，焦急、担忧、庆幸，在其中轮番上演的眼睛，自从看见就牢牢锁住自己，一刻也不曾移开的眼睛，它穿过重重人群，挤到她身边来了。

“怎么在悬崖边呆着？！”程九一挤到平乐身边就连忙抓起她的手，皱着眉检查她身上轻薄的披风。

对平乐的处境，程九是哪一点也不满意，他想再斥责几句，埋怨平乐为什么不把自己照护好。

但看见平乐盈着水光的眼睛，程九又什么也说不出了。

最终，他也只是把平乐的双手揣进怀中，艰涩道了句：“你的手又比我冷了。”

是吗？她的手又变冷了吗？

但平乐并不觉得有多冷，她的感官都模糊了，只是愣愣看着程九眼中的怜惜，恍惚想起，自己也该这么对他的。

毕竟，程九喜欢她，她也喜欢程九，他们两个对彼此的心是一样的；那么，在灾难过后，她看见程九平安，也应该像程九那样觉得庆幸才是。

可是，不知为何，平乐的心脏全被另一种感情堵塞，以至于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空间，去庆幸自己心上人的平安。

平乐并不知道，此事她的脸色究竟有多么难看。

眼睛空洞无神，原本红润充满活力的脸庞，如今也只剩下死物一般的灰白。

“平乐……”程九又把她的手往怀里揣深了些，想说许许多多的话，只求她能从如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，可又觉得每一句话里的，每一句措辞都是那样的不恰当。

最终，还是平乐打破了沉寂。

她转过身，重新看向山下被江水淹没的小镇，声音似与江水一样从远方飘来：“这就是洪灾吗？我以前从未见过。”

平乐动起来的样子，意外给她死寂的面容添上一份生机，程九紧绷的心弦，也放松稍许。

“我也从未见过，”程九并肩站在平乐身旁，与她一起望向如同普通江面的小镇。

小镇的大部分房屋都被冲垮了，只有少数富户筑建的高楼，还能勉强露出个屋脊。

程九的声音突然顿住，片刻过后才继续接上：“放心，最近一月没有下雨，上游的水量没那么多，用不了多久水位就会退下去了。”

可那双看着涝害淹没的眼睛，却不知何时落在了脚下的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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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水确实很快退去，太阳还未升至正空，原本淹没屋顶的水面，就变得只有成年男子腰部高了，聚集在各个山丘顶部的人们，也大着胆子往下疏散了些。

“平乐！公子！”撤离时走散的言默、安娘，此刻也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营地，掀开营帐走了进来，却立刻噤声。

眼前的景象显然不是她们预想中，公子小姐受惊后休憩的样子，反而出乎意料的严肃正经。

营地里没有桌椅，只是铺了层草席，程九端正跪坐在里侧，平乐神情恹恹斜靠在一旁，可最让人冷静的，还是位于下首，背对着她们端坐的薛怀。

“言都尉，郑夫人，”薛怀侧身回应，“看见你们安好，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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